祝东力 : 中国近代统治阶级的现代化:政治路线与意识形态(转载)
中国近代统治阶级的现代化:政治道路与意识形态
祝东力
在20世纪的中国,反传统主义思潮鼓起的根本布景是:19世纪后期以来,民族
危机日益深重的形势下,统治阶级在体系体例内所主导的、旨在富国强兵的现代化运动一再
挫败,因而体系体例外的被统治阶级才不得已进进政治舞台的中心,承担起本来不属于他们
的职责。因而,19世纪后期以降,中国政治的重心或者焦点,呈不竭下移的趋向,即
从中心到处所(洋务运动),从督抚大员到中青年士子(戌戊变法)和留学生群体(辛
亥革命),再到体系体例外的常识分子和工农群众(五四和大革命)。与此同时,摘取的手
段也日益猛烈和彻底,即从体系体例内的“自强”运动到对体系体例自己的改进,再到暴力的种
族革命和社会革命。与那种趋向相伴相随的是在思惟文化方面也亟需倾覆、打坏统治阶
级的原有意识形态系统,以解放广阔被统治阶级浩荡的政治潜力--那就是反传统主义
的本色。因而,做为反传统主义思潮的汗青布景,值得特殊存眷的,一方面是19世纪
后期以来统治集团看待被统治阶级的政治战略(所谓“安内”)--那种阶级立场与同
期间统治集团看待欧美日列强的立场(所谓“攘外”)息息相关,“安内”与“攘外”
构成了特殊的辩证关系。另一方面同样值得存眷的是,在中国丧失此中心国度地位的过
程中,皇权-权要阶级提出了一套新的意识形态理论,那一理论系统最齐全地表述在张
之洞洋洋2万言的《劝学篇》傍边。
一、“攘外”与“安内”
1、19世纪60年代初,英法联军之役刚刚完毕,承平军在江南仍握有强大军事
实力,捻军同时亦转战于中原地域。1861年11月,那拉氏结合奕沂,通过宫廷政
变一举肃清了传统排外主义的权要权力(八大臣),并从此走上了一条对外妥协、对内
加紧镇压的政治道路。那个政治道路的战术思惟根底由奕沂的一篇闻名奏折明白予以表
述。该奏折对内忧外患的内政外交困局所做的总体阐发是:
发捻交乘,心腹之害也;俄国壤地相接,有蚕食上国之志,心腹之患也;
英国志在通商,残暴无人理,不为限造,则无以自立,肢体之患也。故灭发捻
为先,治俄次之,治英又次之。[1]
19世纪60年代初,英国在亚洲面对的场面地步是:做为本钱主义世界的头号强国,
它联手法国撑持土耳其,在克里米亚战争(1854-56)中已击败俄国,暂时完毕
了英、俄围绕巴尔干半岛和黑海海峡的争夺。随后,英国镇压、平息了印度兵士的大规
模起义(1857),不变了那块浩荡的殖民地。另一方面,同期稍后的第二次鸦片战
争(1856-60)又以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签定《北京公约》而告完毕。从此,以
英国霸权为收柱,亚洲地域维系了一段长时间的相对和平--曲到90年代英国霸权遭
遇挑战。因为远隔重洋,更因为中国做为古代社会的原中心国度拥有无与伦比的浓密人
口、广阔地区以及悠久的行政治理传统、同一的中心政府和规模浩荡的常备军,其时英
国绝无可能变中国为第二个印度。因而,《北京公约》以英国迫使中国再度开放多量口
岸,限制超低税率,掌握海关行政为次要内容--那是有其内在原因的。
其时的英国经济以出口为导向,严峻依靠海外市场。1860年,英国进出口商业
占其时国际商业的25%。统一年,英国出口产物占其所有物量产物的三分之一,18
71年更达五分之三。1861年,在世界总出口额中,英国占34.5,而另一个本钱
主义强法律王法公法国仅占13.1。在外贸构造上,英国大量出口高附加值的造造品(1854
-56年度占全数出口的85%),大量进口低附加值的原素材和食物(同期占全数进
口的94%),猛进大出,两端在外。[2]广阔的海外市场既是大英帝国扩大、征伐的结
果,也是那一帝国不能不以武力维系下往的原因。因为英国其时无力将中国纳进其间接
统治之下,因而,庇护清王朝做为一个主权国度的形式,连结中国的不变,以推销英国
那座“世界工厂”的廉价工业品,榨取中国社会的剩余,关于英国资产阶级来说,就是
一种明智和经济的抉择。
2、在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俄国乘火掠夺,强迫清政府割让了黑龙江以北、乌苏
里江以东以及新疆西北的大片领土。因为同中国“壤地相接”,沙俄与远航而来的欧美
列强比拟,对清王朝的威胁出格严峻。值得重视的是,因为中原地域的优胜情况和大量
的经济剩余,以及北亚严格的天气和保存前提,自周秦时代以来,北方民族南下的威胁
就不断是中国汗青频频呈现的一大主题。那种威胁做为长久的压力以至从一个方面塑造
了中国的政治轨制和社会构造,促使皇权-权要阶级一再修复和加强中心集权轨制,以
发动、组织全社会的人力物力资本(从修建长城到供养浩荡的常备军),来抵御北方的
侵掠。
俄国做为一个半欧洲半亚洲国度,在从拜占廷帝国承受宗教(东正教)、政体(君
主专造和礼节)和文字(斯拉夫字母)等文明遗产的同时,又是蒙古金帐汗国的继续者
。它不单融进了那个蒙古帝国的人种血脉,并且也兼并了其浩荡的邦畿。近代兴起的俄
国向东方的扩大因为那里反常稀少的生齿而极为顺利。那种扩大,曲到与康熙朝代强大
的清帝国发作抵触(1685-89),才被暂时阻遏于生齿浓密的中华文明的外缘。
但是,问题并没有处理。
因为同样的情况压力,俄国继续了古代北方民族的南进传统。因而,跟着中俄之间
力量比照的逐步改变,俄国末于在170年之后,突破了《中俄尼布楚公约》的限造,
再度南下。另一方面,除往情况的压力,在近代本钱主义列强的国际合作中,俄国做为
一个半亚洲的后进国度,同前述的日本一样,也不能不借助间接的军事侵略和占据,以
填补其手艺和本钱的先天不敷。那些因素加在一路,使“南进”成为近代俄国勇敢不移
的国策。一方面,俄国南下征服中亚地域各伊斯兰汗国,曲到被印度和阿富汗境内的英
国权力所阻拦;另一方面,俄国则通过构筑西伯利亚铁路,掌握中国东北和朝鲜。到1
9世纪末和20世纪初,俄国乘中国甲午战败和八国联军进侵之际,已逐渐掌握了中东
路、旅大、东北全境和山海关至北京的铁路,“心腹之患”将及“腹心”。而20世纪
初期的中国已落到式微的谷底,那时起而按捺俄国南下的是后来居上的日本。
需要指出的是,近代日、俄两国极为类似。一方面,两都城是后进的本钱主义国度
,与欧美列强比拟,面对资金匮乏、手艺落后的窘境;另一方面,日当地域狭小,资本
稀缺,在工业化时代亟需广阔市场和原料的情状下,难以通过本身完成本钱主义的积存
和扩展再消费,因而虽然与俄国详细情状差别,但同样也感触感染到另一种“保存情况”的
压力。所以,自明治维新后19世纪70年代的“征韩”起头,“大陆政策”就成为近
现代日本国度开展战术不成或缺的一环。现实上,跟着20世纪初日俄战争以俄国在中
国东北地域的溃败而告完毕,19世纪60年代初满清统治集团所谓“壤地相接”的“
心腹之患”已不再是来自俄国,而是来自日本。
3、奕沂关于国内阶级矛盾与外部民族矛盾之轻重缓急的揣度,现实已开近现代中
国统治集团“攘外必先安内”思惟的先河。从奕沂到后来的蒋介石集团,历届统治者无
不遵守那一信条,其原因,与其说是因为他们的昏聩,不如说是因为其深谙本身之利益
所在。从中国汗青看,国内敌对政治集团对中心政权的比赛一旦尘埃落定,一般地说,
正统性与合法性问题亦迎刃而解。而异族进侵,一方面因为地区相隔,另一方面因为其
挑战对象是拥有浩荡生齿、资本和经济剩余的整个汉民族,因而很难获得最初成功。从
清王朝最末毁灭于武昌新军起义的过程看,亦可证奕沂关于“心腹之害”的揣度是有先
见之明的。
更重要的是,当同时面对国内阶级矛盾和外部压力的复杂场面地步的时候,因为统治集
团仍掌握政权,因而他们往往能摘取转嫁矛盾的办法,暂时缓解外部压力,以设法保有
政权。那一办法往往可以奏效。然而,无论是割地赔款,仍是开放口岸、降低关税(拱
手让出国内市场),妥协和绥靖的办法在缓解外部压力的同时,也形成了另一种成果:
那就是因国内财务严重而招致的税赋剧增,以及因原有市场被挤占而引发的多量消费者
流浪失所和运营者的破产。因而,外部强敌压力的缓解是以国内场面地步日趋动乱,阶级矛
盾日益激化为代价的。那是近现代中国各小朝廷或半殖民地政权苟延其人命的根本形态
“攘外必先安内”政策使统治集团不竭将外部民族矛盾转化为国内阶级矛盾,并使
统治集团对被统治阶级的抗暴动作摘取严厉办法。其成果,一定使推翻上层统治阶级的
社会革命不成制止。那是民族矛盾一定引发国内阶级斗争的一个原因。
与此同时,民族矛盾还从另一更根本的方面促成了国内社会革命风暴的降临。
如本文做者已经指出的,民族独立或者重建中国的中心国度地位,是近代中国汗青
的根本母题,从那一母题派生出了一系列子题,例如现代化问题,社会革命问题,反传
统主义问题,等等。那些子题根据国际国内情状或者时代的需求有时会超越、复盖母题
,那时,母题便在深层间接地发扬其感化和影响力。
值得重视的是,中国做为半殖民地国度,在本钱主义世界系统的时代,其现代化之
路已经不成能沿用英法等典范本钱主义国度的原有形式。更进一步说,在一切后进国度
,因为先辈工业国拥有本钱、手艺和海外殖民地的强大优势,其廉价工业产物的推销必
将窒息后进国度民间本钱所赖以生长的国内市场,因而在那些国度,工业化历程已经不
可能由民间力量自下而上地积存和鞭策;在其现代化过程中,国度或者说中心政府必需
发扬主导感化,以更大限度地发动全社会的人力物力资本,施行赶超战术。因而,19
世纪后期,德、日两国的工业化或者由国度权要阶级结合地盘贵族和资产阶级完成,或
者由萨摩、长州系掌握的中心政府指导工商阶层完成。在20世纪,则先后呈现了苏联
形式和中国形式。
上一章指出,中国近代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变迁过程具有两重性量:一方面是
一个传统社会开展为一个近代国度的过程,另一方面是一个中心帝国沦为殖民地的过程
。在19世纪本钱主义世界系统扩及东亚的时代,实现工业化不只是一国迈向近代社会
的必由之路,并且也是制止沦为殖民地,在列强环伺中获得民族保存权的先决前提。不
幸的是,在施行工业化的道路上,中国的统治精英们一败再败,长期间不克不及发扬一般的
指导本能机能,以致民族危亡的场面日益深重。因而,人们耳熟能详的是,在甲午战后的1
896年至98年间,列强对中国已成瓜分场面地步:中国大部门次要地域均已被划分为各
国的权力范畴,中国次要铁路干线也已落进外人之手,中国海岸线上以至已找不到能够
做为本身海军基地的港口。统治精英完全丧失指导本能机能之际--所谓“全国皆知朝廷之
不成恃”(康有为语),即是体系体例外的广阔被统治阶级揭杆而起,登堂进室,进进政治
舞台中心的时候了。
义和团虽然是地道的底层公众运动,但已具有接收国度政权的性量。在八国联军登
陆塘沽之后,义和团进进北京。那一期间,王公大臣府邸被监视,外国教堂和使馆被攻
毁,宫内很多寺人亦同义和团互通声气。同时,进进天津的义和团也遭到曲隶总督裕禄
的曲意巴结(他本来也是要对义和团“严拿惩处”的),他们在府县大堂设立神坛,派
团寡把守各城门各衙署。满清朝廷和北洋权力的中枢所在地就如许别离处于义和团群寡
的掌握之下。原统治阶级不克不及履行社会指导本能机能,体系体例外的广阔被压迫群寡进进政治舞
台的中心,承担本来属于国度政权的各项职责--那原来就意味着社会根本构造的底子
改动。也就是说,在民族危亡之际,在国度机器已经锈蚀陈旧迂腐、无力一般发扬本能机能的情
况下,社会革命,即打坏原有社会构造,解放广阔被压迫公众的潜力,以更大限度地完
成全社会的总发动--就成为实现民族解放那一母题的先决前提。相反,假设保留原有
政治轨制和社会构造,被压迫群寡即便暂时接收部门国度政权,最末仍不克不及逃脱被中外
统治集团合力绞杀的结局。上个世纪之交义和团运动的失败和《辛丑公约》的签定是互
为因果的,“攘外”与“安内”的辩证关系在那一轮内忧外患中再次得到清晰的闪现。
二、重评中体西用论
1、如上所述,从战国到秦汉期间,是中国同一的中心集权国度构成确立的时代。
皇权-权要阶级的中心政权一方面剪灭了处所割据权力,另一方面胜利地按捺了商品经
济和商人阶级的生长。与政治经济层面的那种改变相适应,在意识形态范畴,同期也经
历了一个由先秦诸子百家争喊到汉初儒学定于一尊的过程。
由孔孟创建的原始儒学到西汉同一国度确立之时,经董仲舒杂揉道、法、阴阳诸家
,末于被摘用为国度官方学说,那是儒学的第一次综合。尔后,到中国封建社会后期,
以墨熹为代表的理学消化佛道学说,实现了儒学的第二次综合。在中国古代中心集权国
家的漫长汗青中,儒学始末做为官方意识形态,为历代皇权-权要阶级的上下尊卑次序
源源供给精神的撑持。儒学以“三纲”(君臣、父子、夫妇)为轴心,以宇宙论为根,
以伦理学为干,以政治学为果,构成一个齐全而自足的思惟-价值系统。那种皇权-官
僚阶级的意识形态,在本钱主义世界系统扩及东亚的时代遭碰着异量而强大的西方文化
的挑战。“中体西用”论应运而生,它是传统儒学在杂揉诸子(董仲舒)、消化佛道(
墨熹)之后,在近代诡计兼容西方本钱主义文化的第三次综合的测验考试。
2、假设给西方近代文化做一界定的话,那么能够说,它是围绕本钱主义世界系统
的鼓起、扩大和危机而构成的,以欧洲和欧洲化了的北美大陆为范例的本钱主义时代的
符号-价值系统。
仍是要从头说起。罗马帝国瓦解后,罗马教会做为它的影子陆续收配着蛮族化了的
欧洲。中世纪后期,以意大利北方诸城市为中心的文艺复兴运动恢复了古希腊-罗马的
世俗传统,教会对精神生活的垄断被突破了,早期科学开展起来。
近代初期的海外扩大和远洋商业鞭策着航海业的开展。天文学做为与航海术和天文
学有密切关系的学科,在近代更先获得停顿不是偶尔的。哥白尼的日心说起首确立了近
代的宇宙论,那种新天文学需要新物理学和数学撑持,于是伽利略和牛顿应运而生了。
罗马教庭的神学宇宙看被打坏,在哥白尼、伽利略和牛顿们确立的新的宇宙内,形形色
色的物量、动物、动物、人种、社会及其运动法例将一一被从头熟悉、理解和描画。
工业革命给近代科学以更大鞭策。例如,纺织业和冶金业是化学获得显著停顿的主
要原因。布疋消费的敏捷扩展使天然的动物染料求过于供,那要求化学供给人造代用品
;别离和处置新矿石和新金属的手艺则使化学的一般原理起头构成。更为重要的是,工
业革命将科学组织到本钱主义积存和扩展再消费的过程傍边,使之成为本钱主义轨制运
转的一个内在环节。“渐渐地,它(科学)成为所有大工业消费的一个构成部门。工业
研究的尝试室配备着高贵的仪器、装备着对指定问题停止系统研究的操练有素的科学家
,它们代替了孤单的创造者的阁楼和做坊。”[3]
海外扩大和远洋商业要求新的消费才能,从而引发了工业革命,工业革命后构成的
重生产才能又反过来要求更多的海外市场和原料。西方的工业化是本钱主义世界系统形
成的驱动力,但假设没有海外市场,工业化自己也就失往了牵引力。关于西方来说,工
业化与世界系统相互鞭策,相辅相承。另一方面,如前所述,同样重要的是,海外扩大
和远洋商业在使欧洲收取经济利益的同时,也使之获得了政治利益。财产源源流进欧洲
的成果,使一个商人-资产阶级在王权和教会之外生长起来并提出了他们的政治要求。
宗教宽大、人身平安和私有财富不成进犯的学说在17世纪英国革命期间被初次明
确提出并得到贯彻。洛克阐述了统治者与被统治者是一种契约关系,倡导立法权与行政
权的别离。他指出,人连系成为国度的更大目标是相互保全各自的生命、自在和财富,
所以社会权利不该超出公共福利之外。洛克的民主政治思惟在18世纪法国启蒙学者和
卢棱那里得到继续和发扬,启蒙运动末于成为法国大革命的战前思惟发动。资产阶级民
主学说在经济学范畴的对应物是自在听任主义。亚当·斯密对此做出了系统论述。他论
证说,就经济活动而言,自我利益是小我行为的动机;国度的福利不外是小我利益的总
和;每小我都比任何政治家更领会本身利益所在。
概而言之,认知上的理性主义构成了近代西方文化的一个次要特征。近代科学相对
于中世纪的蒙昧主义来说,确实是人类汗青上无与伦比的朝上进步。但另一方面,近代科学
及其背后的理性主义理念之所以可以轨制化地成为西方社会的一个构成部门,也是因为
资产阶级需要先辈的物量手艺做为他们实现利润更大化和谋求世界霸权,以掌握市场、
原料和劳力的根本手段。降低成本以击败合作敌手当然需要占优势的消费手艺,征服各
非欧民族、掌握海外殖民地更离不开坚船利炮。关于本钱主义世界系统的维系来说,理
性主义供给了关键的科学手艺的支持。
价值看上的自在主义是与理性主义相对应的近代西方文化的另一次要特征。世界财
富向欧洲的大量输进招致了消费-生活程度的进步、教导的普及和市民阶层的生长。宗
教法庭和君主专造轨制再也不克不及为继了。宗教崇奉自在、言论、出书和集会自在以及普
选造的逐渐实现,确实使欧洲社会享遭到近代民主政治的果实。但另一方面,资产阶级
又是此中的更大获益者。只要保留私有造,在往除了宗教、王权和关税等等束缚的自在
市场经济中,挟本钱和手艺优势的阶级天然能够随便地打败其他阶级,通过大量占有社
会消费的剩余而上升为统治阶级,以致于将那种统治延伸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自在
主义为本钱主义世界系统供给了看念和轨制上的辩解与保障。
理性主义和自在主义做为西方支流文化的两翼,跟着本钱主义世界系统的东扩先后
传布到了中国,然而19世纪的中国统治阶级对那两者却别离摘取了判然不同的立场。
3、如前所述,洋务运动的本色,是在本钱主义世界系统扩及东亚的时代,以西方
近代科技和工业文明为传统的皇权-权要阶级的统治次序供给新的物量根底。“中体西
用”论陪伴洋务运动而出笼,从一起头就牢牢掌握住了那个本色。
受知于曾国藩的洋务派思惟家冯桂芬在洋务运动正式启动前夜,写成了《校分庐抗
议》初稿四十篇,曾对曾、李(鸿章)等洋务大员发扬过重要影响。冯氏明白提出的“
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本来,辅以诸国强盛之术”的论断,做为中体西用论的最早表述形
式,也成为洋务派们的共识。1864年(同治三年),李鸿章在致总理衙门的信函中
写道:“中国文物轨制,事事远出西人之上,独火器万不克不及及。”[4]他在以后的另一封
信中,对此做了更深进的阐述:
中国所尚者道为重,而西方所精者器为多……欲求御外之术,唯有力求自
治,修明前圣轨制,勿使有名无实;而于外人所长,亦勿设藩蓠以自隘,其乃
道器兼备,不难合四海为一家。[5]
李鸿章从中心帝国的传统看念动身,将中西文明纳进到宋明理学的“道器”范围之
内,为在传统皇权-权要阶级的统治次序内,输进近代国防工业和一般工贸易停止了理
论辩解。那表白,在主看思惟上,中国的上层统治阶级可以相对顺利地兼容西方理性主
义思惟,并将之移植到儒学原有的“经世致用”的实学传统上来。然而,一方面,跟着
甲午战败,中心帝国日益沉沦为半殖民地,传统纲常名教的陈旧性量表露无遗;另一方
面,跟着近代本钱主义工贸易和民族资产阶级在中国的初步生长,在维新变法期间,以
宣扬近代民权思惟,效法近代民主政体为内涵的西方自在主义理念又成为新时代的海潮
。与洋务运动期间皇权-权要阶级吸纳西方理性主义的情状比拟较,在维新变法期间,
以民权、宪政为次要内容的自在主义思潮的传布则反映着判然不同的阶级根底和政治利
益,并与中体西用论构成对立场面。
中体西用论的集大成者是张之洞。张以科举探花身世、前清流党布景和后期洋务大
员的身份,兼有洋务运动理论者和理论家的地位。梁启超说:“所谓‘中学为体,西学
为用’者,张之洞最乐道之,而举国认为至言。”[6]《劝学篇》在维新运动飞腾期问世
,其时光绪帝的上谕是:“原书表里各篇……,持论平允灵通,于学术人心大有裨益。
著将所备副本四十部由军机处颁布各省督抚学政各一部,俾得广为刊布,实力劝导,以
重名教而杜卮言。”因而,在其时,《劝学篇》的官方学说的性量是无可置疑的。
《劝学篇》分表里两篇,别离论述中体、西用的目标。在《内篇》中,做者严守做
为传统皇权-权要阶级意识形态的儒学底子立场,那就是“三纲”: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伦之要,百行之原,相传数千年更
无异义。圣人所认为圣人,中国所认为中国,其实于此。故知君臣之纲,则民
权之说不成行也;知父子之纲,则父子同功免丧废祀之说不成行也;知夫妇之
纲,则男女平权之说不成行也。[7]
在《内篇》保卫传统纲常名教、报复维新派民权看念的同时,《外篇》则普遍阐述
西学,从兴学、译书、办报、留学到变革科举、开矿修路、设立农工商兵诸学等等,均
有所设想筹谋。张之洞将之总结为:“中学为内学,西学为外学。中学治身心,西学应
世事。”[8]在本钱主义世界系统东扩的时代,中体西用论做为传统儒学在近代实现的第
三次综合,有着明白的时代和阶级内涵。一方面,统治集团需要近代科技文明(理性主
义),认为式微的皇权-权要阶级供给新的物量支持,以脱节彻底沦为殖民地的命运;
另一方面,《劝学篇》死力排斥民权、宪政等西方民主思潮(自在主义),对峙儒学核
心理念,以庇护皇权-权要阶级上下尊卑的原有次序。《劝学篇》认为,也只要如斯才
能致中国于强大,处理民族独立那一中国近代史的母题:
若皆有持危扶颠之心,抱冰握火之志,则其国安于磐石,无能倾覆之者。
是故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全国平,人人智其智、勇其勇而全国强。[9]
若强中御外之策,惟有以忠义号召合全国之心,以朝廷威灵合九州之力,
乃不移至理之道,古今中外不容易之理。[10]
由统治精英在传统的上下尊卑体系体例中担任指导本能机能以抵御外来进侵,其实不一定失败
。胜利的例子在清一代有前述的郑胜利收复台湾和康熙按捺沙俄权力南下。但是,那种
胜利是有前提的,它取决于敌我力量比照,特殊是施行指导本能机能的统治精英的程度、能
力和效率。而恰是那些前提,清末统治集团在甲午战败后的时代,已经完全不具备了。
更有甚者,当义和团运动被中外统治集团合力绞杀之后,1901年2月慈禧“回銮”
之前,竟以光绪帝名义做出“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宣告。“攘外”与“安
内”辩证互动的成果,是上层集团在客看上一步步出错为本钱-帝国主义列强在中国的
代办署理人。那时,在纲常名教的体系体例内完成民族独立使命的理论主张,便只能是那些代办署理
人的掩耳盗铃之谈了。
以往许多论者对中体西用论多持否认立场,其根本看点之一是认为中体西用论割裂
了体和用,因而对郭蒿焘所谓“西洋立国有本有末”的论断备加推崇。中体西用论以二
元论的理论构造惹人注目,在其时就引发了包罗启蒙思惟家严复在内人士的报复。[11]
然而,从哲学立场看,体与用做为一个矛盾同一体的两个方面,相互充满差别和裂隙本
是该矛盾体开展改变的常态。特殊是在事物开展的过渡阶段或危机阶段,体与用的关系
就愈加扑朔迷离,难以用一般的“统一性”理论来标准了。相反,所谓“体用不贰”的
看念从现代矛盾论的立场分析,因为抹煞事物内部的差别和矛盾,却是一种形而上学的
命题。19世纪后期的中国,一方面是一个传统社会开展为近代国度的过程,另一方面
是一个中心帝国沦为殖民地的过程。其前景或者是一个现代新型国度,或者是一个殖民
地社会,所谓半殖民地、半封建不外是一个暂时的、不不变的过渡阶段。在那个过渡阶
段,一切都在改变、崩溃、重组,一切都在酝酿、萌芽和生成。中体西用论做为皇权-
权要阶级的理论兵器,映射着时代和阶级的内涵。它的错误不在割裂体用,而在于反人
民的底子的阶级立场。
张之洞曾经说:“使民权之说一倡,愚民必喜,乱民必做,纪纲不可,大乱四起。
……且势必劫掠市镇,焚毁教堂。吾恐国外列国必借庇护为名,兵船陆军深进占踞,全
局供手而属之别人。”[12]从反人民的立场动身,对后来的义和团运动做了相当准确的
预言。整个20世纪,一部中国汗青,是以义和团群寡运动的鼓起开篇的。而它的失败
则表白,自下而上的底层公众运动必需引进准确的主导思惟。因而,一场启蒙运动便成
为题中应有之义--不管是就汗青而言,仍是就逻辑而言。
注:
[1]中国史学会编:《洋务运动》第一册,上海人民出书社1961年,第5-6页。
[2]以上数字见米歇尔·博德:《本钱主义史:1500-1980》吴艾美等译,东方
出书社1986年,第121-23页。
[3]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1500年以后的世界》,第292页。
[4]同治朝《筹备夷务始末》卷25,第9页。
[5]1876年(光绪二年)致友人书,转引自丁伟志等:《中西体用之间》,第162
页,中国社会科学出书社1995年版。
[6]《清代学术概论》。
[7]《劝学篇·明纲》。
[8]《劝学篇·会通》。
[9]《劝学篇·明纲》。
[10]《劝学篇·正权》。
[11]严复《与外交报仆人书》:“体用者,即一物而言之也。……未闻以牛为体以马为
用者也。”见《严复集》第三册,中华书局1986年,第559页。
[12]《劝学篇·正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