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电子木鱼能见到赛博佛祖吗?”:“赛博佛学”亚文化察看
比来各大手机app排行榜上,“电子木鱼”鲜明在列;简易的黑色界面,白色的简笔划木鱼,触屏敲击屏幕,即响起洪亮的木鱼声;除了可免费下载的简易版,以至还有供给多种木鱼颜色和敲击音效的收费版本。“电子木鱼”的创意最早来源于日本收集,有商家造做售卖可用USB接口充电来实现音响发声和灯光照明的“现代木鱼”,接着就有网友起头造做运用机械安装来主动敲击木鱼的相关视频,很快实体的现代木鱼敏捷被虚拟化,以电脑法式和手机app的形式普及开来。网友们对“电子木鱼”奇异离奇的痴迷形态,也答应以用一句二次元动漫的Meme来描述:“我们能够不消很费事就能够成佛”——那种“不费事”以至到了毋需用户亲身触屏停止现实敲击动做的地步,用户付费或者旁观告白后,即可将手机放置一旁,让电子木鱼主动敲击,“积累电子好事”,屏幕上不竭“+1”,颇有因信称义的现代逻辑下“主动转经筒”和“赎功券”的意味。
“电子木鱼”看似只是一个近来涌现的活泼收集气氛、缓解群众压力的收集行为艺术,但其陪伴的现代电子手艺设备与传统宗教元素之间所构建的“抵触/共存”情境,类似“敲电子木鱼,盘电子佛珠,积赛博好事,拜机械佛祖”“赛博信寡会梦到电子佛祖吗?”一类的收集超文本Meme,以及陪伴电子木鱼一路火爆的“发疯文学”,都明示着现代收集文化生态中遍及的特征:长久以来人类对宗教和精神崇奉的投入,都无法免去“实体”和“物性”的消耗,而在精神世界与收集赛博空间史无前例的交融为一的趋向之下,我们对神灵、超天然存在和崇奉的理解,也一定要和一切物性的存在配合迎来“去实体化”,实现赛博文本的转译和共振,而对传统宗教文化风俗的从命、重建息争构,指向的是后人类时代人类思虑本身与外部世界关系和对策的全新维度——是为“赛博神学”的雏形。
“释教赛博朋克”:一种现代的东方化美学理论
终年收集冲浪的亚洲赛博用户们对释教元素在收集世界的存在甚至爆红其实其实不目生。现实上,互联网已经成为普世的生活体例,以“电子木鱼”为代表的释教内容的“电子赛博化”在相关宗教国度早就不成制止,在世俗化国度则更是没有限造、无可厚非;然而虽然如斯,当释教与收集、电子、科技、赛博形式相连系的时候,却总能第一时刻夺人眼球,具备强烈的感官冲击力和美学张力:“赛博佛学”始末以一种前卫的美学理论面孔呈现,成为毗连传统与现代,过去与将来的隐喻——当微博上疯转一张在樱花烂漫的日本爱知陌头,双眼被红绿灯粉饰的佛头图片时,“赛博朋克”那一名词被无数评论做为美学判断被提及:“释教+现代社会”自己即成为一种“赛博朋克”的美学理论。
其实,我们的日常生活间隔释教和宗教文化其实不遥远,再世俗化的社会气氛也不影响我们游览释教寺庙,烧香许愿,习惯于淡化宗教色彩,将行为指向地道的精神依靠:理论上,我们其实不会对现代生活中涌现的释教元素“少见多怪”——但为什么我们一旦看到类似现代陌头上的佛像、被“蒸汽波”视觉设想革新的佛头、8bit电子编曲的《大悲咒》,机械材量的不雅音像、网站形式的寺庙、app形式的电子木鱼和电子佛珠就会惊呼“赛博朋克”,会产生如斯强烈的目生感,感知到一种“混搭”“拼贴”的后现代戏仿气氛?那种“骇怪”同样能够在近年来修建的新式宗教建筑,及其所遭遇的争议评论中窥见一二:比拟于其他传统文化形态,释教文化的现代化(或者说西方化)和“赛博电子化”则愈加具备难以被同化的“异量性”,而恰是那种巩固、强硬、独立的异量性,让“释教+现代社会”的测验考试,不只凸起了“现代”与传统的异量,更附带上原始、复古意味的“回归”式后现代性,从而成为现代艺术和美学理论的焦点。
在互联网赛博时代到来之前的亚洲释教文化,相对被西方文明冲击以至重塑的世俗东方传统文化,是相对较少遭到冲击的。相较于“国风”“国潮”那些近两百年来已有足够多的文化交融理论先例的跨文化和现代化测验考试,对释教文化的现代化、赛博化则可能是“初见”性量的。不曾彻底履历物量、器物层面的现代化,相对保留传统面孔的释教文化相当于“逾越”了工业化时代间接与赛博时代相碰碰,那种未颠末渡和调和的异量性抵触天然具备现代性的“震颤”特量:现代物量文明不曾彻底革新过的宗教文化最末仍是不成制止地被赛博世界所攻占,那未尝不是赛博时代巨轮轰然碾过的证明。
《银翼杀手》剧照
另一方面,释教文化甚至宗教文化的“异量性”还表现在其完好世界不雅之下的充沛的“物性”,首当其冲的就是其丰硕的前言资本:而赛博亚文化最间接的进攻标的目的就是多媒体层面。在虚拟超文本的前提下,对释教文化的赛博化革新完满是非实体性的——以赛博朋克为例,其对将来都会的梦想安身于以九龙城寨为代表的东方都会,而释教文化相关的视觉元素恰是西方视角下从属于“东方”的重要符号,是加强异量性和辨识度的视觉手段。在那里,释教文化地道是以视觉资本的形式来参与亚文化构建的,同样,类似8bit《大悲咒》、“赛博佛祖”等做品所谓的“赛博朋克”气概,也天然带有亚文化的多前言传布特量,得以在文本上高度地和《银翼杀手》、Synthwave电辅音乐等亚文化“圣经”构成“互文”,而并不是释教文化主动的自我革新——远离宗教的本体论范围,从而更带有美学的缔造性。
值得指出的是,现在传播在收集上的“释教赛博朋克”亚文化创做以及其所带来的强烈“异量性”,同样也与释教文化自己与国内支流文化之间的异量性,以至与我们对释教文化领会的相对缺失亲近相关——当“赛博佛祖”呈现时,我们对赛博形式的熟悉以至要高于对佛祖的熟悉,对视觉和前言符号的地道借用和操演成立在对释教文化内在所指停止打消的根底上,此时明明身处东方文化气氛下的我们,却现实上是以一种“非民族化”的面孔与西方视角同流,以同样异量性的目光对待本该属于我们本身的文化和崇奉,构成了“自我东方化”的场面。恰是在那种“事不关己”的,和西方视角合流的“傍观者”视角下,我们才额外“骇怪”,才勇于“革新”神灵,因为实正让我们“骇怪”的其实并不是我们浸淫多年的赛博世界,而刚好是和我们连结了某种动态平衡间隔的那些看似熟悉,实则遥远的宗教存在:我们熟悉的是现世,不熟悉的是下世。
此时,我们才能够解释为什么大大都人其实不认为对释教文化的“赛博化”是一种对神灵的不敬或亵渎,并不是是对“高尚”的挑战和反讽,相反是一种好心的,带有戏谑意味的“戏仿”与调侃,是不带敌意和攻击性的自嘲,是一种试图拉近“高尚”,人与神共生同乐,对协调共处形态的等待。“扣1佛祖原谅你”,赛博用户们津津有味于赛博化革新对佛祖无伤大雅的“冲犯”,也认同或至少不干预释教神灵的权势巨子性——相信神通广阔的佛们可以理解时代正在前进,可以理解对其停止赛博化的美学革新,因为那些美学理论并不是是要倾覆和推翻人与神的收配关系,以至仍是在互不干预根底上试图“结好”的姿势。在那种“释教赛博朋克”的美学图景里,人类在手艺的撑持下,用全新形式的艺术创做,达成了人与神处于平等地位的一种将来憧憬。
“发疯文学”“好事+1”
回到“电子木鱼”走红的青年亚文化情况中,既然如斯需要“敲击木鱼获得安静”,也就意味着整体受骗代青年文化的脉搏,正处于一种不不变场面中。值得一提的,一些行为其实是间接拷贝了当红的收集亚文化“发疯文学”中的篇章。
“发疯文学”是继“凡尔赛文学”“废话文学”之后,源源不竭的收集亚文化消费机器所奉献的又一力做。据其实不严酷的考证,最早的“发疯文学”起源于面临各类量疑和维权行为,都持之以恒坚决回复废话的淘宝客服,让无数原来理性、沉着的顾客逐步陷入到“发疯”的精神瓦解形态中。琼瑶的小说、《红楼梦》中林黛玉的阴阳怪气语录奉献了“发疯文学”的最后的文原来源,但很快跟着网友的集体创做,以及类似肯德基“疯狂木曜日”、士力架巧克力“横扫……做回……”等Meme的参加,“发疯文学”现在更多地转向将短平快的情感宣泄句式不竭复造生长篇文本的道路,最后还带有的些许“说服”的动机被地道的情感表达所吞没,也愈加间接地指向集体性的心态,对欲望曲抒胸臆甚至夸大的排比式表达。
一个出乎遍及概念之外的现状是:那一类“发疯”特量的青年亚文化行为,其实并不是具备出格明白的“演出性”。当然它们都具备明白的行为艺术特征,也引发了线下和线上配合的“景不雅”式情境,但却其实不像群众印象里如曲播、电子竞技等青年文化那样,以个性展示和收集前言为核心:“发疯文学”和一些行为刚好是“反个性”的,是将详细的人投入到整体的气氛中去吞没个别的,而参与此中的个别自己就带有吞没本身,消弭自我的类似“灭亡欲望”的“发疯”欲望,从而得以共谋。而类似“敲电子木鱼,盘电子佛珠”等“积累电子好事”的动作,更是无法被“展现”的地道个别私家行为,其传布性无法连绵与扩展,实正意义上指向的是参与者的本体感触感染,而非旁观者的概念和立场:“好事+1”只是呈现在屏幕上被本人所看见的自我慰藉,一旦“分享”就失去了效用——一如宗教行为的私家性,“神迹”只向你一人敞开。
当然,那种明显的“非演出性”与特殊期间中赛博生命几乎彻底代替线下生命有关,是赛博生命在入侵现实生活的过程中,做为“实体”可以做出的勉强挣扎。然而,那种天然的对其实的身体自在的逃求,却被放置在一个自我封锁的,以扑灭为末极目的的意志操演流程中,“发疯文学”对情感的极度宣泄,连系“电子木鱼”的戏谑,都配合指向一个能够明白看到的后人类将来图景:对改动外界失去了兴趣,以至对解释和原因也都兴味索然;此时,“电子木鱼”似乎是主体性寻求解脱和拯救的粗浅符号,明示着如许一个主体间性的赛博分享时代所最缺失的工具:主体性的私家体验。屏幕上不竭涌现的“好事+1”,在一些行为中短暂忘记的“社会自我”,在信息栏不竭复造“发疯文学”的愉悦时刻,都是现在被不竭朋分、分享、占据的赛博生射中,偶尔间找到自我和存在形态的“冥想”暗语,点滴会聚成“赛博神学”的可能性。
“赛博神学”:“封拆”手艺的神灵性与“赛博佛祖”
笔者在2021年6月的《乔布斯与苹果的闭源理念:数字本钱主义时代的政治美学》中提到,乔布斯所创始的具有“天才”那一美学特量的闭源系统,预示着数据和信息不再为我们带来自在,而将成为囚禁人们的永久监牢;本年3月,我和友人王汉洋做了一期电台,熟悉数码行业的汉洋对我提出的“闭源”概念做了愈加准确的归纳综合:“封拆”——不单单局限于苹果手机无法查阅文件位置的闭源系统,也在于我们对一切手艺机械逐步“傻瓜”般的操做体例:我们早已习惯了对新手艺仅限于“利用”,而赛博时代日新月异的手艺开展所带来的天文数字量级的细节也越发让我们难以以至无法理解。此时,我们只晓得翻开“开关”,所有设备除了开关之外对我们来说都是“封拆”,一旦呈现毛病,非专业的我们力所不及。此时,我们隐约地将“手艺”做为一个“神灵”来看待:我们不晓得、也不想晓得、更无法晓得那一神灵是若何存在、若何运转的,我们只是用“开关”对那个神灵做了“召唤”,而神灵也敏捷赐与我们回音;于是那就宛若一个现代的“巫术契约”,我们在赛博时代对一切新兴手艺的运用,都从素质上沦为了一场我们不知其所以然的求佛仪式。
在那个前提下,我们回头再去看到“释教赛博朋克”的相关Meme文本时,恍然间会觉察那些对佛祖的“戏谑”,现实上只是将释教文化做为一套描述词和符号去操演,素质上其实是对赛博世界“手艺”那一新神灵的潜意识认知。赛博世界有全新的、与现实生活判然不同的法例,其首要法例即在于只要你准确地“翻开开关”,“操做准确”,就可以得到预期的成果——虽然那一成果事实是履历了若何的手艺流程得到的我们不得而知;但那其实不重要,因为那一法例意味着在赛博世界里,准确的“召唤”会有回音,巫术和宗教的根本逻辑得以实现:因而,一定存在一个非人型的,也绝非传统神学意义上的赛博世界的“神灵”,而此时任何对传统现实世界中的神灵和宗教停止“赛博化”的测验考试,都似乎是对那个赛博神灵“接地气”的阐释。那就是说,当人们戏谑地敲击“电子木鱼”,戏谑地播放8bit《大悲咒》,调侃着“机械佛祖,赛博实经”的时候,从宗教行为的意义上,那并不是是将“赛博元素”强加在原有的释教神灵身上,冒着冲犯、亵渎释教神灵的风险对其“革新”,相反则是一个“哥白尼式的革命”,是将我们原有的释教神灵的形象,符号化般化约在我们所试图去理解和接触的“赛博神灵”身上!此时,“电子木鱼”就不成为单纯的自娱自乐,而是实正意义的赛博世界中的“召唤”行为,屏幕上闪现的“好事 +1”,恰是人们召唤而来的神灵给出的回音——如今,也许还可以通过简易的编程常识领会那一回音可以实现的原理,但同时也能愈加明白的将来是,迟早会呈现不只从底子上改动了人们的保存体例,也因为其“封拆”的特量促使人们只能以“神灵”的立场与之共处的新手艺。到那一刻,人们按下“开关”的行为,将彻底与一场私家空间内的祷告无异。
不外,我们应该恐惧那种赛博神学的将来吗?因人而异,因时代而异——如若缺乏主体实在的,私家的小我体验,天然将无法深切天文解“电子木鱼”“发疯文学”那些疯狂行为背后的情感,也将对底子上改动那种情感的可行性做过高的估量;而恰是一种对改动能否可行的迟疑,对寻找实正的“逃逸道路”的灰心主义,对德勒兹所谓“游牧”精神的还魂,才指向了“释教赛博朋克”现象背后孕育的对赛博神学的醒觉和采取:在二极管式的抵触与批判中扯破,在贫瘠却地道的日常生活中放弃逆反,以自我麻木但无比确定的个别存在自己,寻求俗套的诗意、神明的拯救与自欺式的私家逃逸,做必定无法实现的、逃出意识形态覆盖的甜美噩梦。
此时,我正翻开一个短视频,那回是电子佛珠法式,旁白以忠诚但不失戏谑的语气,念着如下的经文:“不雅自由阿尔法狗,行深人工智能时,照见卷积神经收集,超一切算力。大数据,人不异数,数不异人,人便是数,数便是人。肉体飞升,亦复如是。故说赛博朋克咒,即说咒曰:将来将来,初音将来,初音即将来,仿生电子羊。”
我总觉得仿佛实的召唤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