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仇敌是谁？人的更大仇敌，即是本身
据香港大湾区时报报导，比来重读三岛由纪夫的短篇小说，不期然有了些少慨叹。30多年前，我写过一篇议论三岛先生的文章，提到我对他的观点，结论说「三岛的军国主义气息太浓，小说用语也多卖弄，离他恩师川端康成远耳。」文章刊出，我的留日同窗涂君看到，给了我一个德律风，提出异议——「有空请看看三岛先生的短篇，或许你会有判然不同的见解。」
听在心里，却不着意。每日要做的事是那么多，哪有空去翻看呢！如今，我已古稀，齿摇发落，不消上班，也少伴侣之约，空闲更多，想起涂君的话，将书架上蒙尘的三岛短篇小说集，摘了下来，坐在客厅沙发上，重看一过。
三岛的短篇小说，大多写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后，即埋首长篇创做，《富饶之海》、《金阁寺》、《春雪》……少写短篇了。我才疏学浅，不是学者，浅薄观点，是三岛由纪夫的长篇远不如他的短篇细密耀眼。老了，目力模糊，阅读兴趣，倾向诡秘悬疑的文学做品。三岛先生纪夫的短篇，即有此特点，虽是旧梦重温，仍能一口看完而不倦。在10多篇小说中，我最喜好的是《抨击》，小说写得盘曲离奇，意境深远。衡之以文学攻讦标准，允称极品。
人在那个世界上，总会有仇敌，中国古语有云「曹操有贴心友，关公也有仇家人。」即便旁边是大儒、圣人，也难免有人对你指指点点，宣示不满。所谓「了解满全国，良知有几人？」良知既难求，响应底下，仇敌自更多。不外，仇敌也分两种，有种是小敌，对你仅限于不满，没多大危险；有些是大敌，日夕望你出错，以致万劫不复方称快。对于大、小敌，更好的法子就是道家所云「清心寡欲」，不与计较，那么仇敌就拿你没法子。独是心里面的仇敌，最难对于。谁是你心里面的仇敌？三岛由纪夫在《抨击》里面如许说——「人的更大仇敌，即是本身。」要战胜本身，难矣哉！此言听来，甚为耳熟，咦！古龙不是也说过不异的说话，他是借用了三岛由纪夫所说的吗？
沈西城